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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呵呵,今日之后,看京中哪个还敢说赵少保不如薛神策?”有皇党官员骄傲地挺起胸膛。
“赵少保说的没错,他的确不擅领兵作战,但他没说的是……取胜并非只在沙场之上啊……”
有人感叹。
徐贞观世所罕见的天子玉颜上,同样涌起红潮,那是喜悦所致,她竭力压制着疯狂翘起的嘴角,努力显得风轻云淡,抬手虚按:
“今日佳节,赵卿有心了。”
说罢,她又道:“摆驾回宫,诸卿立即随朕回宫议政!”
这般大的事发生,哪里还有心思赏景?接下来,朝廷肯定要相应地做出一系列安排。
众臣收敛情绪,纷纷起身跟随。
“白缉司,稍后入宫,朕有细节问你。”徐贞观又转过螓首,对白脸缉司说道。
赵都安心领神会,策反的细节,贞宝肯定要听完整版本。
他垂下目光,拱手道:
“遵旨。”
……
……
半山腰上。
亭台楼阁间的文会高潮终于落下,赵都安的一首《别董大》,引发了金秋雅集最大的关注度。
韩粥等学士的点评,令这首诗迅速在人群中传开。
然而就在读书人们酸涩无比,捏着鼻子不得不承认赵都安此诗文厉害的同时。
有人注意到了山顶的变化:
“诸位快看,甘草台上发生何事?为何陛下与群臣焦急下山了?”
无数目光望去。
忽有人道:
“我看见了,那位白缉司方才离开,就往甘草台去了。是了,他不是说带了赵少保的军情回来?想必是去汇报给圣上?莫非前线出事了?”
闻言,人群一下坐不住了,前线军情事关所有人安危。
韩粥面色微变,连手中爱不释手的《别董大》都不香了,忙将风干的诗文塞给正主董公子,脚步匆匆,朝群臣赶去,打探消息。
董公子好不容易将属于自己的诗,从这群读书人手里抢回来,忙珍重地折起,收入袖中。
人群中,海棠与张晗等人冷不防杀出,朝钱可柔等锦衣问:
“前线可发生了什么大事?”
小秘书等人也是一脸懵逼,齐刷刷摇头:
“大人……我们不知。”
要你们有啥用……海棠撇嘴,跟随人群,也坠在韩粥等学士身后,想问个究竟。
俄顷。
关于赵师雄归降的消息,如插上翅膀,在人群中疯传起来。
听到消息者,无不大喜过望。
唯有那一撮近来主导舆论,疯狂抬高薛神策,捧杀赵都安的人集体噤声。
仿佛被隔空抽了一巴掌,脸庞火辣辣的疼。
陈司业站在人群中,低声呢喃:
“怎么会……他一个武夫,诗文这么厉害也便罢了,怎么又拿下了永嘉?”
他身旁,枢密院都承旨更是面色颓然:
“枢密使大人怎么会给他比下去?姓赵的运气为何如此之好……”
是的,不少人只能在心中愤恨,认为赵都安纯属运气逆天,赵师雄才主动来投,给他碰上了。
认为若薛神策在西线,那受降的就是虞国军神。
诏衙的锦衣们也听到了消息,大为振奋,海棠笑得爽朗,一挥手:
“今日该庆贺,中午去鼎丰楼,我请。”
众锦衣纷纷叫好,兴高采烈。
人群中,沈倦忽然拽了下侯人猛。
“干啥?”刺头正嘿嘿傻乐,皱眉瞥他。
沈倦抬起下巴,指了指人群不远处,失魂落魄的陈司业和都承旨:
“喏。”
侯人猛眼睛一亮,双手合拢,手腕活动,发出“咔嚓”响声,阴恻恻笑道:
“走着?”
“走着!”
“上次动手轻了,这次给他们长长记性。”
……
“打听到了,说是赵都督将那个赵师雄收服了……”
乐游原另一边,京城达官显贵的女眷们齐聚于此。
这会,宁夫人提着裙摆,脚步匆匆地走回来,微微喘息,将得知的消息说了一遍。
尤金花手中还捧着不久前,从文会那边传抄回来的《别董大》,美妇人专注地听着,嘴角笑容比瓦罗兰特的弹道还难压。
她身旁,穿着明亮色泽襦裙的赵盼儿竖起耳朵听完,秋水般的眸子荡漾着仰慕,视线越过人群,望向远处的女帝队伍……中的某一道覆着面具的身影。
母女二人自然知道,那正是自家大郎。
“大哥真厉害。”赵盼低声说,“娘,你说……”
她一扭头,发现尤金花已经扭着丰腴的腰肢,拉着宁夫人,去其余贵妇人扎堆的人群里接受周边众人吹捧恭贺。
“哎呀呀,哪里哪里,大郎诗文做的不多,只随手做一做。”
“那赵师雄?想必也是不容易的劝降的……运气,运气。”
“……”赵盼面无表情收回视线,跺了跺脚,心想娘好生没深沉,竟染上了喜欢听旁人吹嘘赞美大哥的毛病。
眼睛瞥见一大群同龄少女,聚集一起讨论赵都安,一副发春的样子。
她愈发不爽,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宁小姐,骄傲地扬起下颌,哼了声:
“宁宁,我们走。”
……
董家大宅。
太师董玄因年迈,今日没有去踏秋。
得知消息稍晚了些。
“竟有此事?他劝降了赵师雄?!”
董太师愕然,耄耋之年的三代老臣面庞涌起血色,起身拄着手杖,在屋内踱步,不住呢喃: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竟是被匡扶社诓骗,我就想先帝厚待赵师雄,此人为何养不熟……”
“备车,老夫要进宫。”
……
金秋雅集上的消息,在口口相传中,在这一日,如一道旋风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茶馆酒肆中,都是谈及西线大捷,赵都安用计策拿下赵师雄的话题。
尤其因过程扑朔迷离,引得无数百姓争相阴谋论,揣测真相如何。
“是真是假?那么大的将军,都不打就归降了?”酒楼中,有人不信。
“那是前线军情送回来的,大张旗鼓,能有假?这等事,若伪造岂不是丢了整个朝廷的脸?”
一名老秀才言辞笃定,摸出一角钱,拍到桌上:
“小二,今日高兴,再来二两肉。”
桌边有两个国子监读书人撇嘴道:
“准是撞了大运,我就不信,就怕那赵师雄是假意归降,之后就惨喽……”
“就是,听闻军情还是那个小白脸缉司带回来的,此人身份成疑,不敢露真容,必有蹊跷。”
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。
“砰!”楼内一名魁梧的江湖大汉蒲扇大手一拍,怒而起身骂道:
“赵都督做下何等大功,你等却在此嚼舌根子,我看倒像个反贼内应,与我去见官!”
说着,耿直大汉拎着砂玻大的拳头就打。
两名读书人面色大变。
酒楼上登时填满快活的空气。
……
皇宫。
赵都安从乐游原返回,在宫中转了一圈,与海公公扯了会闲篇,估摸时间差不多,才赶赴御书房。
凭借“供奉”腰牌,他在御书房等待了片刻。
只听外头传来女官的声音:“陛下。”
少顷,一道靓丽的身姿出现在门口,赵都安抬起头,正看到午时阳光从古色古香的门口照进来,秋日金灿灿的日光引燃了地面。
光中,白衣青丝的身影遮住了光,莲足在裙摆下迈进了书房,踩在针织地毯上。
“咣当!”
房门合拢。
赵都安起身,右手在脸上一抹,摘下白色面具,真正的脸上露出笑容:“陛下。”